新京报记者 张璐 编辑 张牵 校对 张彦君
近日，一段拍摄于颐和园八方亭（廓如亭）的短视频引发关注。画面中，一只喜鹊立于彩绘木梁之上，正用喙撕扯下雨燕幼鸟的羽毛。这一幕让不少网友揪心——北京雨燕跨越万水千山来到北京繁衍后代，幼鸟却被喜鹊捕食。也有人发出疑问：喜鹊数量是不是太多了？需不需要人为干预？带着这些疑问，新京报记者采访了北京市野生动物救护中心高级工程师史洋。
吉祥鸟成了“大反派”？别急着站队
视频引发网友强烈共情的一个原因，是北京雨燕的特殊地位。北京雨燕是世界上极少以城市命名的候鸟，也是2008年北京奥运会吉祥物福娃“妮妮”的原型。它们每年春季从非洲南部出发，历经长达1.6万公里的艰苦旅程，在四月中旬准时抵达北京，在古建筑的楼阁飞檐下筑巢、繁殖、抚养“宝宝”，待到七八月份雏鸟长大，再带着“孩子们”踏上漫漫南迁路。多年来，北京雨燕早已成为北京的生态文化符号。
▲2026年4月25日，被誉为“北京生态名片”的北京雨燕在廓如亭上空飞行。新京报记者 浦峰 摄
颐和园的廓如亭是北京雨燕最重要的栖息地之一。为更大限度降低人为干扰对雨燕筑巢的影响，颐和园自2019年起对廓如亭实施封闭式保护管理。为了让它们拥有安宁的夜栖与繁殖环境，廓如亭并未加装古建保护罩，为雨燕种群的稳定繁衍创造了良好条件。
也正因如此，喜鹊捕食雨燕幼鸟的画面，在不少网友看来有些残忍。“没想到被誉为吉祥鸟的喜鹊这么凶残。”“知道喜鹊吃肉，但没想到还吃燕子”。有网友直呼：“救救雨燕。”
一边是“古都精灵”，一边是喳喳叫的“老邻居”，哪种动物需要被偏袒？在史洋看来，喜鹊捕食的行为是正常的，无需干预。据他介绍，喜鹊属于鸦科鸟类，体长可达35厘米，在鸣禽中算是体型较大的。喜鹊是典型的机会主义杂食性鸟类，食谱极广，不仅吃植物果实、种子和昆虫，偶尔也吃雏鸟和鸟卵。“喜鹊不止吃雨燕，也吃其他小鸟。”史洋举例说，他曾经在小区见过乌鸦和喜鹊抢夺一只灰椋鸟的幼鸟，鸟爸鸟妈都在旁边，干着急没办法。
为了更加清楚地解释这种捕食行为在自然界的频次，他还以北京公园里常见的鸳鸯举例。鸳鸯通常会在树洞中筑巢，小鸳鸯孵化后，要跟随母亲从高高的树洞跳下，落到地面或水中开始独立生活。就在它们跳巢的时段，周边的乌鸦、喜鹊和夜鹭，都会虎视眈眈地守在旁边。小鸳鸯刚跳下来，可能直接被叼走。“鸳鸯一窝能孵出十几只幼鸟，但最终能顺利长大成年的，往往只有一两只。鸟类被天敌捕食是很普遍的。”
喜鹊是“害鸟”？观念已落伍
有网友称，喜鹊是农业“害鸟”，会毁苗、偷粮食，数量已经泛滥，需要对它们的数量进行控制，但也有人认为，喜鹊也吃农业害虫，无需干预。
对此，史洋说，现在学界已不再提“害鸟”“益鸟”“害虫”“益虫”这类概念了。因为这种划分完全站在人类单方面利益的角度，本身就不是生态学的思维。“昆虫也是一样，一些所谓‘害虫’本身也是鸟类和青蛙的食物。只有昆虫数量足够多，才能维系整个食物网。”他说，真正要警惕的是外来入侵物种，比如美国白蛾，因为它们在本土没有天敌，容易造成生态失衡。像喜鹊这种本地物种，没有所谓的“害鸟”“益鸟”之说。
记者查询到，喜鹊位于《有重要生态、科学、社会价值的陆生野生动物名录》中，属于“三有”动物。
▲喜鹊属于“三有”动物。新京报记者 王子诚 摄
至于喜鹊数量是否已经泛滥？史洋表示，喜鹊是伴人鸟种，也就是说很适宜人类居住的环境，越来越多也正常，但是目前没有具体数据支持。
北京市野生动物救护中心2024年调查数据显示，雨燕数量已超过一万只。北京雨燕萌萌的外表，确实很容易激起大家的保护欲。不过，保护北京雨燕，并不意味着要帮它们消除喜鹊。
自然界的食物链环环相扣。喜鹊吃雨燕幼鸟，猛禽也会捕食喜鹊。每一种生物都在生态 *** 中扮演着自己的角色。人为干预某一物种，往往会打破整个生态系统的平衡。
针对喜鹊捕食雨燕幼鸟一事，记者联系了颐和园，园方工作人员表示，属于自然生态竞争，公园会加强关注。记者了解到，每年夏天，颐和园廓如亭都会开展北京雨燕环志，对雨燕进行体检和数据采集。园方表示，为提升雨燕保护与科普工作水平，园方重点加强对巡查人员的培训。特别是在小雨燕学飞期间，针对偶尔掉落的小雨燕，工作人员会之一时间开展救助，及时进行补水、保温等处置，确保它们尽快回归自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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